十国千娇 第148节_十国千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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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国千娇 第148节

  第二百七十七章还管她愿不愿意

  符金盏坐得久了,欠一下身子,一拂袍袖把手放在两边的扶手上。站在帘子的宦官看她大气从容的动作,下意识弯下腰。

  她十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眯上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郭绍想干什么?她完全不计较,反而觉得干得很好。

  王朴的话说得很难听,但符金盏知道他就那性子,王朴不善讨好人,但还是有大才。就在这时,符金盏轻轻咳嗽了一声,外面的争执便戛然而止,三人一起向上面行礼。

  符金盏见状十分满意,也干脆地冷冷说道:“王使君,哀家有话要问你。”

  王朴道:“臣洗耳恭听。”

  和这样的人说话,符金盏直接问道:“我大周朝廷要制衡、要稳固,王使君拿出一个方略来。全盘要禁得起推敲,真正做到稳定。”

  王朴:“……”

  符金盏见他也被问住了,又问:“那你认为郭将军忠心靠得住吗?他要谋反?!”

  任王朴有什么说什么,喜欢揭人短,他要敢揭这件事,符金盏真正服他。

  王朴忙道:“臣没说郭将军忠心不可靠,可是……”

  “可是什么?”符金盏的口气咄咄逼人,“哀家不在身边放信得过的人,却把随时可能谋哀家和皇上性命的人放在内卫吗!你是要学太祖时期的王浚?”

  王朴顿时跪伏在地,忙道:“太后,王浚是个武夫,兼领枢密使、宰相、节度使,权势滔天,臣没那个本事。”

  符金盏冷笑道:“那你觉得郭绍的进言如何?”

  王朴道:“但凭太后做主。”

  魏仁溥忙道:“郭将军有拥立之功、忠心可鉴,又是太后的亲戚,臣请旨太后以郭将军主持殿前司!”

  就在这时,郭绍道:“太后息怒,您有点误解王使君的意思。王使君言下之意,只是晓以利害,并未反对,如何决断还得听从太后的懿旨。王使君是大大的忠臣,他只是阐述一个事实,臣的权势会增大;权势太大便容易会生出野心,就像那赵匡胤……但臣绝不是赵匡胤,臣永远忠于太后。”

  外面王朴微微侧目看了郭绍一眼,似有感激之意。

  “平身罢。”符金盏轻轻说道。

  王朴默默地擦了一把汗,说道:“臣请辞去枢密使之位……臣本就做枢密使不久,无才担任此要职。”

  符金盏还有点生气,不再以婉言说话,冷冷道:“枢密使你且做着,难道你怕了?”

  王朴垂手道:“臣谢太后恩。”

  符金盏又干脆地说道:“还有一件事,哀家认为李继勋必定起兵谋反!”

  王朴立刻说道:“太后所言极是,臣等也有此判断。”

  符金盏道:“所以朝廷要大刀阔斧整顿禁军,尽快恢复稳定和元气,否则一地造反不能火速平息,天下纷乱。这是燃眉之急!届时谁来收拾场面,尔等守在东京又如何安生?”

  王朴听罢从袖子抽出一卷纸来,展开是一张粗糙的地图,弯腰举上头顶,等曹泰出来接。他说道:“微臣与魏副使这几日也在考虑这件事,正要上奏,不料太后早有警觉。”

  他等图献上来,这才说道:“李继勋前年卸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,出镇河阳三城节度使(今洛阳市北部地区),治孟、怀、泽三州,外镇精兵不多,但李继勋地盘大、人多钱多,实力也不容小窥。”

  李继勋在淮南之战中率大股精兵,反被南唐国名将柴克宏算计、大败,遭到多人攻讦弹劾。但柴荣对其非常厚道,虽调离禁军,却任命他为河阳三城节帅,身份地位上不降反升。

  王朴继续说道:“李继勋手下无甚能战之兵,径直向东进攻东京是愚蠢的做法。以臣之见,他起兵是为自保,必定煽动在河东的李重进、退而求其次拥立李重进为南北呼应。

  但李重进和李继勋之间间插着潞州昭义军节度使李筠,他们必定要设法拉李筠入伙,‘三李’一起起兵则从河东、河阳连成一片。还应该会拉拢河北相州彰德军节度使王饶……四人一起起兵则从河阳到河北连成一片,对东京形成合围之势,十分棘手。

  其中李筠和王饶私交甚好,只要拉拢一个,二人必定一起起兵。(后)汉刘知远时期,王饶与李筠、白再荣三人一同发动兵变,剪除契丹羽翼,向刘知远投诚,关系源远相互信任……”

  符金盏听罢也暗自佩服王朴,此人不仅有见识,对内外各种人的底细摸得很清。比如李筠和王饶的关系,符金盏就是第一次听说。

  ……郭绍没有多言,王朴什么都说了,他不必开口。

  李继勋可能起兵,他也曾琢磨、但不太确定他有没有胆子,王朴和符金盏都一口肯定,更让他相信此事。李继勋也是“义社十兄弟”之一,十兄弟跑了赵匡胤等四人,剩下的除了李继勋被杀了个精光……李继勋此时不吓得觉都睡不着?铤而走险拼上一拼,是这个时代的大将的做法。

  议论一阵,都是说军事,果然没有提南唐国的破事。在符金盏和重臣心里,南唐国的威胁连河阳节度使李继勋的威胁都不如。

  郭绍自然也没提及。

  没过多久,便听得帘子里的符金盏说道:“哀家有些累了,今天是中秋节,就到此为止罢……二妹不在东京,郭将军是我的妹夫,你中午到金祥殿后殿陪哀家用膳。”

  郭绍忙拜道:“臣遵懿旨。”

  及至中午,在后殿一间华丽的饭厅里,郭绍面前的桌子上一大桌珍馐佳肴,只有两个人吃。不过好像并不会浪费,吃不完可以赏给宦官宫女们吃,他们不嫌弃的,反而以吃到上位者的剩菜作为荣,不到一定地位想吃都没份。

  周围站着不少专门服侍用膳的宫女,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字画,环境十分清幽安静。郭绍一进来就觉得这里十分高档,起码比现代的五星级酒店还高档。他又听清虚说宫廷的菜肴很好吃,当下就准备好好享受一顿。

  不一会儿,便见符金盏进来了,她还专门换了一身合身的浅红罗裙,脸上笑眯眯的,心情已经变好,不再像起先那样冰冷。

  “臣见过太后,谢太后赐宴。”郭绍拱手拜道。

  符金盏微笑着点头,轻移莲步走过来。

  在这等高档的环境中,郭绍一时间也觉得自己风度翩翩起来,恍若变成了风雅的人儿。

  他走到上面的位置,挪开椅子,扶着椅背。符金盏微微一怔,款款坐下来,郭绍这才放开回到自己的位置入座。这时又有宫女鱼贯而入,上了更多的热菜。

  “中秋佳节,晚上宫中会设晚宴赏月吗?”郭绍缓缓说道。

  符金盏一副雍容的气度,时不时以不经意的眼神看郭绍,柔声道:“国丧虽过,但过去不久。哀家对那热闹的地方没有兴致,就这么过罢。”

  “也是,节日不过图个喜庆的心情,心情如此,节日也便没甚意思。”郭绍也一本正经地说。周围站着许多宫女宦官,他说话和举止都很注意。

  他第一次到宫中用餐,又是这么高档的环境,微微还有点紧张。

  符金盏却十分随意,她什么都不说,便有宫女把各处的菜夹到她面前的白瓷小碗里。郭绍注意观察,她似乎喜欢那种颜色浅的晶莹好看的甜食……但郭绍喜欢吃各种红烧肉。

  符金盏脸上渐渐露出笑意,欠了欠身笑道:“南唐国的李煜夫妇逃亡到东京了,你知道的罢?”

  “臣已有耳闻。”郭绍的脸上微微一热。他不是因为昨夜才和周宪在一块儿,而是想起自己对不起符金盏,感到有点羞愧。

  符金盏掩嘴笑出声来:“周娥皇长得很漂亮哦……这倒送上门来了。”

  “臣有一言。”郭绍道轻道,“周娥皇好好的南唐国主王室明媒正娶的妃子,却要她做一个武将的小妾,她恐怕不愿意罢。”

  符金盏抿了抿嘴:“你还管她愿意不愿意?”

  “要是伤心不过寻短了,岂不可惜……”郭绍沉吟道。

  符金盏眉毛一挑,轻轻说道:“你还不真懂妇人,妇人比男子能活。只有男子才去想怎么死,妇人都是想怎么活。”

  郭绍听罢若有所思,赞道:“太后随口一言,深藏至理。”

  “不必恭维我了,我是你姐姐。”符金盏看着他的脸笑道,“不是么?”

  郭绍的神情更变了,好不容易才克制住,没有失态。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颜色焦黄的不知什么肉,吃了起来,吞下后才说:“不知用了什么香料,烧得很香!”

  “那便多吃点,不必客气。”符金盏笑道。

  郭绍又道:“我还是不想强留周娥皇,请太后应允。”

  符金盏笑道:“你说得我好像逼你一样。”

  郭绍沉吟片刻,道:“听说李弘骥在南唐国发动政变,毒死其叔父,又带兵冲进王宫逼迫其父,夺得国主之位,看来是个狠人。那李煜是个文人,长远看来可能对大周朝更有利。南唐国据有长江天堑,若能年年进贡,我们最好不要先攻南唐国。”

  符金盏道:“先吃饭罢。”

  第二百七十八章不止那一次

  古人吃完饭一般都要喝盏茶,再坐一会儿。宫女们收了菜肴,摆上了果盘、点心和清茶,郭绍便继续陪着符金盏,饭饱酒足,他也不拘谨了。

  符金盏一挥手,屏退了不相干的人,但还是叫曹泰和穆尚宫等数人留下;她也很注意,尽量避免人们认为她和郭绍孤男寡女相处。

  “你以为王朴怎样?”符金盏问道。

  郭绍沉吟片刻,道:“王朴就是个文臣,用处大、威胁小,特别他那与人相处的性子,很难单独干出什么大事来。不过今天他的言论,臣倒是觉得深有意思。”

  符金盏点头示意他继续说。

  郭绍便道:“王朴知道臣是太后的亲信,但事关国柄社稷,究竟亲信到什么程度,他拿不准的。一番话看似直言,实则至少有几个用意。

  一是试探太后对微臣的信任程度。二是表忠心,他是在向大周朝表忠,也是对太后表忠。太后是周朝太后,绝不会因为他忠于朝廷而治他的罪,事实也如此。不过没想到太后如此强硬,估计吓了他一跳,以后会对太后更加刮目相看。

  三是保自己的名声,将来世道若有什么变故,他可以说自己很有气节,至少一开始不畏权贵忠于周朝的……毕竟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。”

  “咯咯……”符金盏顿时掩嘴笑得弯了腰,“人道那王朴很有心眼,不料全被你看穿了,你的心思也挺细。”

  郭绍不动声色道:“臣本来就是弓箭手,弓箭手要射得精准,光有力气不用心是无法做到极致高度的……再说,臣的心细不细,难道太后还没感觉出来么?”

  符金盏脸上泛上红晕,却收住笑容一本正经道:“上回奉旨进宫的事,我确实感觉你部署的心思挺细的。”

  郭绍却道:“不止那一次罢?”

  “不提了。”符金盏的目光有些闪烁,却不敢看旁边的侍从,因为那些侍从虽然眼睛看着别处,实则每一刻都注意着她的举动。

  她立刻转移话题道:“李继勋是要起兵,你既然是武将,可有平定之法?”

  “禁军没有整顿重组完成,现在动禁军打仗不是太安全。”郭绍道,“李继勋要和李重进联手,才能壮大实力,才能避免被各个击破动摇军心。中间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是关键。”

  符金盏点头道:“你说得很对,李筠麾下的将士也是沙场老兵,长期在河东抵御北汉,有堪战之兵。不过先帝在位时,就对李筠说过,要让李筠的幼女将来嫁给宗训。将来她的女儿就是皇后,李筠不会反罢?”

  郭绍道:“李筠是有见识的人,不一定会认为幼女的婚事牢靠……”他故意停顿一下,希望太后能从语气中猜到他的意思。五代十国,和几岁的皇帝联姻真的可靠?

  他继续道:“况且,彰德军王饶可能也会反。王饶的第三女已与赵匡胤联姻,只因赵匡胤丧父守孝,没来得及迎娶王氏;王饶也怕被牵连。”

  符金盏若有所思。

  郭绍道:“我有主意进言。太后出面,让李筠的女儿嫁给符家,李筠与卫王联姻肯定就安心了。”

  符金盏顿时笑道:“这个主意好。符家既有大周太后,与郭将军也是姻亲;李筠嫁这个女儿就太值了,一脚踏了两只船。”

  郭绍嘿嘿笑了一声:“这样李筠还要反的话,那他就是个野心太大的人,而且是火中取栗。王饶的第三女也要重新嫁人,最好太后亲自出面做媒,下旨王三娘嫁给……柴贵也行。”

  符金盏笑道:“嫁给柴贵又是何意?”

  郭绍道:“王饶年迈,不可能有多少野心了,他就是求个安生。柴贵是大周禁军武将,又是皇室的亲戚;太后让赵匡胤的未婚妻改嫁柴贵,主要是表示个态度。王、赵两家的事到此为止,不再计较了。”

  “甚妙!”符金盏赞道,“郭将军还真有些心思,不仅是个武将。只要李筠和王饶不反,李继勋和李重进可能会迟疑,为我们争取内部整顿的时间;而且今后把他们各个击破更容易对付。”

  “正是这般。”郭绍淡然道,“战争是‘政治’的延续。我虽是个武将,会打仗,但也应该弄清楚为什么打仗。先把敌人分解得越弱,战争解决时胜算就越大。”

  ……俩人把一盏茶都喝完了,郭绍便要告辞。符金盏还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,哪怕不是说私密话,就谈军政,她也觉得和郭绍相谈甚欢。

  符金盏被郭绍谈吐间的智慧和声音所吸引,总觉得他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人,没有出身高门大户,但见识比那些贵胄纨绔高得多。

  但他既然要告辞,符金盏也不好强留,只好叫曹泰送走了。

  她随后也起身离开了金祥殿,及至后宫,想起是中秋节又想到处转转。不料时不时就听到宫中有凄凉的啼哭声,不由得颦眉。

  曹泰见状轻轻说道:“先帝驾崩,那些没有生养的嫔妃,只能移居冷宫,孤苦到老了,所以伤心……咱们也没法子的,都是先帝的人,放走会有损皇室颜面。这要换作以前活都活不成、要殉葬,现在还算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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